fyf1028-我是猪～

十四

想起那短短的不到20分钟的事，他的内心还是无法平静。

他无法理解为何一个堂堂的欧盟总部所在地，竟然能够在光天化日之下发生这样耸人听闻的事件；他无法理解为何一个在欧洲有合法居留权限的人，能够在打了三四次电话之后仍旧没有人理会；他无法理解为何那些所谓的警察宁可慢慢的散步也不来理会这个心急如焚的人；他无法理解为何那两个中国人竟然能失败到这种程度发现情况不妙就走为上策……

他仍旧来回踱着步子，又打了通电话，同样的人，同样的答复，请等等，我们已经派人过来。

他挠着头皮，使劲的抓头发。

他朝着空气大喊：

“你能理解吗？”

这时候，他看到两个警察，一男一女朝他这边走过来。

十三

他依旧在沉思。

一秒钟之后，他意识到了什么，匆忙转身一看，然后迅速起身，四处张望。

“怎么了？”高个子不紧不慢的问。

“包没了。”太阳镜没多理他，继续四处张望。

他的脑袋来回转了好几圈，就是没有见到他那只标志性的包。

“包没了。”他还是那么一句话。

“包没了？怎么可能？”高个子面露不爽，“那，车票什么的都在里面？”

“是啊。”太阳镜四处走了一圈，仍旧一无所获。没有包，没有拿着包跑的人……

这时候，那两个原本坐在他们身后的中国女人开始匆匆离去。

他们应该知道，至少可能知道谁偷了包吧，或许可以找他们作证呢！太阳镜想。

他马上上前问道：

“您好！不好意思您能讲中文吗？”高个子跟在身后。

“可以啊，”其中一个女的答道。

“我的包被偷了，您看到是谁偷了吗？”他显得着急了。

那个女的不回答。另一个接口道：

“刚才我看到一个摩纳哥人一直坐在你旁边。”

说着，她朝同伴使了个眼色。

“对不起了，我们要赶火车了。”“对啊对啊。”

“好，谢谢了啊。”太阳镜边说谢谢，边目送这两个中国女人匆匆离去。

他想，摩纳哥人？他们怎么知道是摩纳哥人？诶，这下真的是完了，我的护照，我的Eurail Global Pass，我们的Reservation Tickets都在包里面啊！不仅我一个人不能玩了，两个人都完不成了……

高个子一看表，叹了口气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现在已经11点35了。”说着又叹了口气。

“我还能怎么办，报警啊！”太阳镜拿出手机，拨了112.

高个子又看了看表，说;

“我就要来不及了，你肯定不能玩了。那我还是先走。我有什么状况给你打电话。”

太阳镜迟疑了一会，“好。”

说罢，高个子疾走着去赶火车了。

太阳镜举着电话大喊：

“I am in Brussels Midi/Zuid station, and my bag was stolen…”

十二

他现在满脑子充斥着11点20分前后10分钟发生的事情。这件事情，他决定永远记住，算作教训，也算作一种感悟。

11点10分。Brussels Midi/Zuid 火车站。人来人往，很多人都在等车。车展里面各种各样的人都有，很多的中国人，很多的黑人，还有更多的，就是一些一看就知道是欧美的人。

其中有两个中国人，坐在13号站台入口处的红色长椅上。两个男的，似乎是出来玩的，二十多岁的学生样。这两人似乎聊得正起劲。

“诶，中国人永远出不了国……你看看——” 其中一个戴着蓝色太阳镜的矮个子中国人指指坐在他们后排的两个中国妇女说道。

“你说得对！太牛B了！”另一个又高又瘦的中国人马上接口说。

“对了，什么时候的火车来着？”太阳镜中国人问。

“我记得是11点40几分。”另一个答道。说着，他拿出一张用铅笔写得密密麻麻的小纸片，仔细研究了一番，“对，11点42，我们11点20上去也来得及。”

“那还早。明天的车怎么安排？”前者下意识的取下背包，放在了自己的左手边。这个背包着实太沉，勒得肩膀疼。

“明天早上先去汉堡，一路狂奔，然后随便上个车去柏林。先在东德的火车站下，然后一路走到西德，沿途很多景点，晚上再坐Berlin Night Express直奔马尔默……”他讲得头头是道，真所谓唾沫横飞（说实在的，真的可以看见他嘴角的唾沫……）

“明天是最大的考验，到了晚上就可以好好睡一觉了……”他继续讲道，“明天要是能玩下来的话，我们就牛B了！”

另一位没有答话，而是陷入了沉思。他想，哈哈，今天寄出了两张明信片，明天就又可以寄出两张了……突然，他身边“嗖”的一声。

十一

他依旧来回踱着步子。

在这种情况下，急也没有用了。吃点东西喝点水——还好，还有点硬币。

他开始检查自己还剩下什么：

钱包、信用卡，手机、五欧元话费，100欧元现金。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没有证件，没有行李，没有吃的，没有外套，么有同行的人……

他后悔，相当的后悔——怎么这么不注意？难道真的以为欧洲人文明？自己太幼稚了啊！

不过，其实更让人痛心的是本不应该那样的中国人。

十

没有人来。

人越来越少了。

这时候，突然一群身穿制服的人从他面前走过。他一看，他们的制服上印着“Politie”。他们似乎是在巡逻，应该可以向他们求助吧，他想。

他上前：

“Excuse me…”

“Wait for a moment, there’s an intervention over there.”还没等他开口，其中一个男的就抢过话说道。

接着，这一群身着制服以及防弹背心的男男女女从他面前缓缓走过。他们的对讲机上讲这他所听不懂的另一种语言。Shit！他想，我以后不会来布鲁塞尔了。

九

三个小时四十分钟之前。

还是他。

这时候的他，眉头紧锁，戴着一副蓝色太阳镜，正拿着手机打电话：

“Why don’t you come? I’ve called three times, and nobody comes.”

边上的几位抬起眼皮瞧了他一眼，管自己躺在红色的长椅上接着睡觉了。

“We are sorry, but you should wait…”

他没等那个令人不耐烦的声音说完，就掐断了电话。

他有点绝望，感觉到了荒山野岭，穷乡僻壤，怎么都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他来回踱着步子，越想越不爽。

这时候，手机震动了。一看，是一条短信：

How is everything? I’ve got on the train, many seats left.

他苦涩的对自己笑了笑，回复：

Good luck and have a nice trip.

八

只见他起身，走出了那个小房间。

真的很冷，原来是睡着了。

他狠狠的跺了几次脚，总算不那么冷了。 使劲的来回跑了几次。大陆性气候就是这样，到了晚上冻死……

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真的不敢相信。自己没挂是真，然而自己孤身一人在这个破烂荒凉的危险地带，却也是真的。幸好梦中之事没有发生，要不然真的对不起自己白活了将近21年。这21年虽然没有什么很大建树，但是也可谓是没有白活，经历也颇丰，就比如这次。这天也可谓是轰轰烈烈，想起某位老师经常讲到的一个词，不免心有戚戚，——巨开眼！

他四处转了一圈，在自动售货机上买了点巧克力和一瓶饮料，又一次回到了那个PASFOTO。

他一看表，才凌晨两点钟——距离起点还有五个小时！慢慢来吧。到底今天发生了什么？

七

他找遍身上可能中枪的角落，没有发现血迹，没有发现伤口。

奇怪了，我明明中枪的啊！

再一看眼前，一个屏幕，上方写着PASFOTO几个字母。他似乎处于一个小房间里面。

他手中仍旧握着手机，手机上显示着：啊！小猪～

他的心跳仍旧很快，他的身体依旧冰凉，他的额头依然挂着汗珠，只是，

他似乎没有挂。远处又传来那个醉汉高歌的声音。

六

伤口？！

伤口在哪儿？我中枪了……

伤口……

应该在肚子上吧……

他一摸肚子，不疼。

又摸了下胸口，也不疼。

我的伤口在哪儿？！

他再看那个醉汉，只见他身体扭动了几下，又说了句“Foto”就高歌走了。

五

“Hah, foto! Foto..”

又一个人出现在他的面前，右手握着一个啤酒罐，满身刺鼻的酒味。

“Hah, foto——”

啊！又是一个！这下岂不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本能的捂住伤口。

四

要不要给女朋友打电话？要不要给父母打电话？要不要给救护车打电话？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整个人也越来越冷，越来越冷。好冷啊！

一阵哆嗦，又是一阵。

他听见他的牙齿开始打颤。

他蜷缩成了一团。

还是打吧，总比就此挂了了无音讯好，至少还可以说最后几句话。

他拿出手机，翻开通讯录的第一个电话号码。

三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沉重，越来越快。他甚至可以听到它跳动的声音。

“扑通——扑通——”

“扑通——扑通——”

额头上的汗已经流不出来了。整个额头冰冷冰冷的，已经渗不出汗了。

他的脚也开始冷了——先是脚趾和脚后跟，然后接着整只脚，然后是小腿——他感觉就像有条蛇，在一寸、一寸的，沿着他的腿往上爬，往上爬。好冷啊……这下真的要挂了——要挂也不能挂在这样的地方啊！这个罪犯横行，无法无天的国度。

二

“啊！”真的好疼！原来中枪是这样的感受，这回总算体会到了。

他急促的喘着气，呼吸好艰难。额头上渗出了汗，冰凉冰凉的。

怎么办？怎么办？

我不会就这样挂了吧……要死……为了这么几块钱挂了太不值了……早知道就不来这个所谓欧盟总部了——哪有这样的总部？！

完了完了……这下真的完了……对不起女朋友对不起家人对不起学校了……

女朋友的形象在他脑中不停的盘旋——要是死了就真的完了，他想。他感觉身体越来越虚弱，越来越冷，越来越冷……

一

“Money!Money!All the money!”

他把身上唯一的100欧元拿了出来，不情愿的交给他了面前的这个黑人。

“Only this? All of it! Quick! I will shoot you!”

说着，这个黑人开始晃起他手上那支枪。

到底是什么枪？不要是玩具枪……那岂不是亏了……他想。可，万一是真枪，不给钱会不会就这样完了……

他拿出了钱包给他看，刚想开口，“嗖”的一声，那黑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Wait!”他大喊。

“Pia！”一声枪响。